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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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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断章,怎样取义

    最近遇到三起断章取义事件,各有趣味。且一一看来。其一:《城管执法操作实务》以一句“脸上不见血,身上不见伤”惊动天下。写书的高锋教授辩解说:这一说法“其实是对城管队员制止暴力和自我防卫尺度的严格限定。作为政府执法机构的执法人员绝不能向执法对象大打出手,不能把人打得满脸花甚至伤害到违法者的身体,执法不能过度。”——言下之意,并没有教唆掩饰暴力痕迹的意思。大家断章取义,实在是委屈他了。

    此说纯属狡辩。在“脸上不见血,身上不见伤”这句话后面,紧跟着就是一句“周围不见人”。倒想请教一下高教授:此句怎解?莫非在限制侵犯违法者身体的同时,还要限制伤他的面子,不让他被打的样子被人看见?又或者,怕意外伤及围观群众,吓到了小朋友?更不要说后面还有“要将全部力量全部用上”、“不要考虑……会不会把相对人弄伤了”之类说法,哪里有半点限定暴力尺度的意思?全文逻辑一以贯之,我等草民何曾断章取义?高叫兽您就别放屁了。

    其二:成龙放言“我们中国人是需被管的”,事后也辩解是被媒体断章取义。虽然这是句蠢话的事实不会因这个解释而改变,但总算还没蠢到家,勉强能找到点可辩解的地方。无论是不是民主社会,“管理”总是必须的,这句话好就好在并未明确指出“谁来管”、“怎么管”。解释为“让中国人自己以民主的形式进行自我管理”也还算通顺。

    留了这么个活口,让人无法将把柄捏实,就导致某些抨击成龙的言论自乱阵脚,比如硬把这句话理解为“中国人需要外国人管”或“中国人需要政府来管”。有豆友评价这种言论,曰:“神经病。”——我深以为然。

    其三:最近一期《新周刊》说:“《南京!南京!》——每个中国人都该看的一部电影”。这种“是中国人就顶”风格的标题,在如今俨然已经是政治不正确,难怪看到的人愤然曰:“又被代表了!”

    虽然我也对“是中国人就顶”之类东西深恶痛绝,但对《新周刊》今番所为,我倒没那么大反应,反而觉得不可贸然断章取义。“是……就……”这种判断句型并不天生有罪,只不过前些年在互联网上被愤青滥用,才渐渐被搞臭了。如果这一标题出现在《环球时报》上,那确实不用看正文,一定是大家讨厌的那种狗屎。但《新周刊》一贯没什么不良案底,虽然标题明显欠妥,也还是让我觉得看过正文再判断比较好。更有豆友指出:这句话貌似是韩老板说的,有出处。

    当然,对于我那位对陆川深恶痛绝的兄弟而言,就凭这一个标题,就可以判《新周刊》死罪了。

    “因为楼在那里!”

    最近大学里又有人跳楼了。和朋友聊起来,发现很多高校都有这样的情况:

    “我们学校本来从未发生过跳楼事件。然而某一年,学校里盖起一座高楼,于是从此以后,每年都有几个固定跳楼名额……”

    跳楼未必非高楼不可:四五层的楼配上水泥地就足以摔死人。然而在有高楼之前,既没人跳楼,也没听说有谁的跳楼需求未得到满足。所以结论就是:

    跳楼这一需求,是被高楼这一新工具发明出来的。

    马歇尔·麦克卢汉批判过这样一种“后视镜”思维:“一种新媒介只是旧媒介的延伸和扩展,如汽车只是速度更快的马,电灯是功率更大的蜡烛”,——事实果真如此吗?高楼只是比普通的楼更高而已吗?

    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说:“每种技术也有自己内在的偏向。在它的物质外壳下,它常常表现出要派何种用场的倾向,只有那些对技术的历史一无所知的人,才会相信技术是完全中立的。”——试以高楼为此说举一实例。

    1924年,当记者采访攀登珠峰的英国绅士乔治·马洛里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要再次攀登珠峰呢?”马洛里正忙于准备器材,他很不耐烦地扔下了一句传世名言:“因为山在那里!”(Because it was there.)

    今天,当一批批大学生涌上楼顶,我们问:“年轻人!好好的干啥想不开要跳楼啊?”他们大概会不耐烦的扔下一句:

    “因为楼在那里!”

    然后一跃而下。

    楼上住傻逼

    前不久,楼上新搬来两个小青年。某天凌晨5点,我睡梦中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起床循声找到厨房,发现满地是水,天花板的角落水流不止。

    我勃然大怒,冲到楼上敲门,出来一个肥胖小青年:“什么事?”

    “你家厨房怎么啦?水淹七军啊!”

    那肥胖小青年一脸痴相,走进厨房。我跟过去一看:果然也满地是水,热水器兀自滴答不休。

    “哦!”肥胖小青年一摸头,“我今天修热水器,大概是没把入水管接严实……”

    半个月后。

    晚上11点,我正看电视,又听见滴滴答答,哦,不,哗啦哗啦的声音。我神经顿时紧张起来,看厨房倒是没事,循声找到房外,只见满走廊是水,天花板的电线管道贯穿处水流不止。感应灯任我拍手咳嗽死活不亮,看来已被浇短路了。

    我勃然大怒,冲到楼上敲门,还是那个肥胖小青年:“什么事?”

    “你家又怎么啦?又水淹七军啊!”

    那肥胖小青年一脸痴相,看着满地的水,走到卫生间门口。我跟过去一看:在洗衣服,洗衣机正欢快的排水。

    “哦!”肥胖小青年一摸头,“我在洗衣服,忘了把排水管拿出来……”

    我完全崩溃:“这位英雄,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肥胖小青年一抱拳:“在下安庆卢十四。”

    什么?!当时我就震惊了:“你是卢十四?豆瓣上那个卢十四?写日记骂自己邻居是傻逼的卢十四?骂了一次不够还骂两次的卢十四?”

    “正是鄙人。”

    “久仰久仰!”我愤然道,“不过,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傻逼呢?”

    厕所边的醋厂

    海子不需要被纪念。纪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不遗忘。海子是什么人?诗人。一个诗人,只要他的诗还在被传唱,就意味着他从未被遗忘。既然未被遗忘,还要纪念作甚?你什么时候见过人们纪念李白?你知道今年是李白诞辰多少周年么?可就连刚会说话的孩子都会背“床前明月光”,李白又哪里需要人们记得他的诞辰?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有且只有一位诗人,至今还在每年被人纪念。他的忌日叫端午节,他的名字叫屈原,他被纪念是因为他的爱国情操而不是他的诗。吃粽子的人很多,能把屈原的诗完整读(甚至都不是“背”)一遍的人却很少,几可忽略不计。

    当然,“不需要”不等于“不可以”。对真正喜爱海子的人来说,纪念海子以寄托情感,这种行为无可非议,值得尊重。但那些摆出纪念海子造型的人,真的都是“喜爱海子”的人么?

    真的喜爱?那好啊,背两首海子的诗来听听。我知道你至少会背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然后呢?

    海子一生写了数百首诗歌,你连他两首诗都背不了,让你纪念,你纪念得来吗?让你写篇纪念文你都没法写:“该死,海子到底做过些什么呀?我赶紧百度一下……”

    诗人海子,不可以被那些连他两首诗都背不出来的人纪念。

    当然,装逼犯层出不穷,并不新鲜,不借着海子装逼,也会借着其他名目装逼。啊,徐志摩,轻轻的你走了正如你轻轻的来!啊,《小王子》,每次重读都让我泪流满面!啊,柯特•科本,孤独而高贵的灵魂!啊,张爱玲,生命是一袭华丽的长袍!啊,王小波,我是你门下走狗!啊,西藏,你让我心灵受到了净化!啊,丽江,我爱上了那里的慵懒时光……

    把这些装逼符号时时挂在胸口,俨然这样一来就能让自己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这出戏只要做得够投入,能不能感动别人不知道,感动自己是一定的:“一些海子的诗迷在为海子扫墓时,在海子墓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还有的女生,人还没有走到海子墓前就已经激动得晕过去了”,看,他们玩得多HIGH啊。

    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厕所墙外有个醋厂,每次拉屎撒尿都闻到一股浓烈的醋味儿。这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内看到醋就想到屎,吃饺子都只好干吃。醋当然是无辜的,只不过不幸与屎为邻。徐志摩、《小王子》、柯特•科本、西藏、丽江……当然也是无辜的,但我现在看到这些词就闻到一股屎味。

    作为装逼符号界的一朵奇葩,海子当然也不能幸免。我一个朋友在大学当老师,海子忌日第二天就遇到这种事

    同事上课归来,说一男生迟到近半个小时,理由是睡迟了。
    “为什么睡迟了?”
    “因为昨晚酒喝多了!”
    “为什么喝多了?”
    “为了纪念海子!”
    “……”
    “哦……还有,老师,XXX喝得比我还多,现在还没醒呢,他也是为了纪念海子,您就把他的名字也划掉吧!谢谢老师!”

    ——当你看多了这样的新闻,导致今后一读海子就想到这样的傻逼,这和看到醋想到屎有什么分别?还让不让人吃饺子了。

    我见到的世界连背影都不是

    前天,当我听说李银河是个双,我震惊了。

    今天,同一个人对我说:看来你还是不知道。其实王小波也是个双。

    咔嚓一声我的眼镜碎成粉。

    她说:这有什么好奇怪,难道你身边都是直的。

    她说对了,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同学是GAY,还是大学毕业后才知道的。

    当然,像这样把眼镜碎成粉的事情,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在新员工培训班,我发现班上80%以上的应届毕业生都不是处。——天呐天呐天呐,刚从物理系全处男班走出来的我,呆若木鸡喃喃自语: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样?

    再向前追溯四年,身为大一新生,我发现班上有一半同学都不是独生子女。这又是怎么回事?中国的计划生育执行率难道不是近乎100%?难道不是只有穷乡僻壤的愚民才会超生,一旦超生就会混到和小品里的黄宏宋丹丹一样惨?

    ……

    三岁那年,我在幼儿园向每一个小朋友问同一个问题:“你爸爸妈妈是哪个学校的老师?”——我自己的父母都是老师,他们来往的朋友也多是老师。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大人都当老师,负责给小孩上课;等小孩长大了,就也去当老师,给他们的小孩上课。多么自洽的解释!多么圆满的世界!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教师以外的职业?!

    郑单衣说:我见到的世界总是个背影

    我呢?我见到的世界连背影都不是。

    从李银河老师的性向谈开去

    这个标题的风格是不是很复古。

    前两天听到一个重磅八卦,雷得我外焦内嫩:李银河老师,她她她居然真是个拉拉!拉拉伙伴就是她的女秘书!

    天呐天呐……我迅速在MSN签名里传播这个八卦。两个文化界的朋友却对此颇为不屑:你真火星,这也当新闻。

    其中一位很有文化的MM又对我说:李银河不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想引起别人对她学术立场的无谓质疑和攻击。

    我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之前经常见到有人对李银河做这样的攻击:“李银河你自己喜欢玩群交……”——我还颇为不屑:主张性权利,就等于自己要去玩群交、虐恋么?——现在好了,原来李银河真的自己就是拉拉,没法这样为她辩护了。

    那换个方式。

    我非常反感这种常见做法:“其实我自己并不是XXX,但我支持XXX……”一定要把自己和XXX撇清关系,然后才敢理直气壮的对XXX发表意见。这种做法虽然有效,却显得莫名心虚,似乎一旦成为某件事的利益相关方,发言就失去分量,不再可信。

    “你支持XXX,不就因为你自己是XXX么?”——这样的攻击本身就很低级。我们为什么要畏惧这种低级的攻击呢?

    那位有文化的MM也是这个意见,但表述方式和我大不相同:“其实,从生命本体诉求出发的研究才是最恳挚持久的,比如像福柯。现代学术研究要求研究者以一个局外人的公允姿态介入,这不是挺无稽的吗,哪个知识分子不是某种体制上的一个链呢?现代社会成形之后任何研究者都没有资格标榜自己的独立性。”

    说得多好啊,文化淫儿就是不一样。

    鼓掌!

    品牌

    前几天和大头马电话聊天。

    我说:“当初知道你是女的,让我吃惊不小。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就是豆瓣上很多的那种……不学无术、油嘴滑舌的男青年……”

    大头马迅速打断我,反问:“就是像燕州牧那种人,对吧?”

    我是怎样被羞辱的

    那哥们儿一眼看到我家的书堆积如山,感慨:“书真不少。”
    那一刻,我那小文艺青年的虚荣心颇得到些满足。
    他又问:“您在哪儿工作?”
    “当当网。”
    “哦!”他恍然大悟,“你是卖书的啊。”

    ……

    聊了一会儿,又说到工作,他说:“你这挺好,天天在家对着电脑就行。”
    我诧异:“我也要去公司的啊。”
    他更诧异:“你那些事情不是在网上进行就行了吗?”
    彼此都觉得对方思路奇怪,无法沟通。

    ……

    晚上,我突然来了灵感,明白误会出在哪儿了:
    他没上过当当网,以为和淘宝一样是C2C。
    又看见我屋里一堆书,以为我是在网上卖书的个体书贩。

    ……

    一时胸闷,咬牙吐出四个字:“马勒戈壁……”

    终极困惑

    她妈妈叫她不要和我玩:“原因是我成绩比她差,性格内向。” 

    我有一个终极疑惑:

    每个家长都让自己的孩子和成绩比自己好的同学玩。但那些成绩比我好的同学,为什么要和成绩差的我玩呢?难道他们没家长吗?

    我因为你成绩比我好而找你玩,但你因为我成绩比你差就不会和我玩;他因为我成绩比他好而找我玩,但我因为他成绩比我差就不会和他玩……为什么总是这样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

    如果我按我父母的意愿去和成绩好的同学玩,那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岂不是违背父母意愿,在和成绩差的我玩?如果比我差的同学也要和成绩好的我玩,那我到底该不该和他们玩?

    为什么这件事注定有一方正确就有一方错误?为什么我父母要我做的这件正确的事要以让别的孩子做一件错误的事为前提?

    怂恿别人做错误的事,这本身难道不是一件错事吗?可为什么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怂恿别人做错事就成了一件正确的事呢?

    全班第一的那位同学,你到底该不该有朋友?

    绕口令说完了,谢谢大家。

    为什么郑渊洁没资格兜售教子秘诀


        两年前,郑渊洁写了本《皮皮鲁魔鬼训练营》,“首次揭露了著名作家童话大王郑渊洁成功的教子秘诀,对于现代父母在教育孩子方面将产生重要的启迪作用。”——前两天,在当当网看到一篇评论《郑渊洁有什么资格到处兜售“教子秘诀”?》,狠狠拍了郑渊洁一砖,核心是:
      “他教子成功了吗?他的儿子有什么值得众人交口称赞的成就吗?他儿子以前的职业是给网站做网页,现在专门负责编辑他本人写的书。就算有了这么个作家爸爸的提携,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有什么可以被当作成功案例的理由?”
      郑渊洁的儿子郑亚旗的确是普普通通,不值一提。我问自己:如果我来反驳这个观点,该怎么做?——很快我就找到了答案:我们衡量“成功”的标准是什么?非得是成名成家、有钱多金这样的世俗标准么?人格健全,心态健康,内心充实,拥有丰富而多彩的人生,难道不是成功?
      但更快的,我意识到:这个答案固然没有错,但郑渊洁自己却不能这样辩解。
      因为他自己一贯推崇的,也就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比如皮皮鲁:这个郑渊洁童话世界里的核心人物,最后成了神一样的物理学家;比如《舒克和贝塔》:贝塔的儿子贝戈同样是个神一样的天才,最后成了总统候选人;比如《大灰狼罗克》里的某一集:罗克的儿子长大后比贝塔的儿子更进一步,成了总统。
      当然郑渊洁的童话里也不乏诸如“成名不等于成功”之类说教,但上述情节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了我们:郑渊洁内心深处真正认同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郑渊洁没有资格反对别人同样用世俗的成功标准来衡量他的儿子。既然郑亚旗确实没有取得世俗的成功,郑渊洁也就确实没有资格兜售教子秘诀。
      归根结底,郑渊洁还是没文化。虽然酷爱发表意见,立论却松散到不堪一击,经常自相矛盾。其一便是:他一面反对世俗的教育方法,一面却又认同、追求世俗的成功。
      如果你真的对世俗的教育不屑一顾,就不要屡屡意淫什么物理学家、总统之类的世俗精英。如果你真的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就不要让皮皮鲁长大后变成“神”。
      如此自相矛盾,自己的观点都不能自圆其说,郑渊洁对世俗教育的批判自然肤浅,对理想教育的憧憬自然荒唐,连他自己都只好语焉不详。在《舒克和贝塔》里,郑渊洁甚至发明了这样一种玩具:让孩子从小就开始玩它,玩着玩着就什么都学会了,玩着玩着就大学毕业了。
      虽然是童话,也不好如此荒诞不经吧?
      至于笔下人物的“成功之路”,郑渊洁更是不敢落笔。所以舒克贝塔上天转了二十年,回来之后就看到顽童皮皮鲁成了神一样的物理学家皮皮鲁。到了贝塔的儿子贝戈,那就干脆让他小学一年级就解决哥德巴赫猜想,一切都是天赐的。
      承认吧,郑渊洁。除却少数个例不谈,要想实现你梦想的那种世俗的成功,最普适最有效最经得起考验的,恰恰能且只能是你痛骂了一辈子的传统教育方法。
      这是郑渊洁的悲剧,也是他儿子的悲剧。

    超越运动鞋


      励志电影现在是个很简单的技术活儿,只要掌握了固定套路,谁都能搞出部让人热血沸腾的片儿来。小人物啊,不得志啊,不被看好啊,自强不息啊,努力奋斗啊,几个蒙太奇一闪突然变成高手啊,最后的高潮处给特写啊,慢镜头啊,激动人心的音乐啊,然后是群众欢呼啊,高大形象啊。


      结果就是在热血沸腾的表象下暴露肤浅的内涵。
      搞来搞去都是那套运动鞋精神:哥们儿,impossible is nothing,咱just do it吧。
      这种东西说好听了是励志,其实和“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样,纯属欺骗。它们不承认世界上有些事情impossible,不承认有些事情没法do。它们编造毫无根据的美丽谎言,向观众传输盲目的自信,滋长他们的投机心理。


      洛奇为什么牛逼,就是因为他超越了肤浅的运动鞋精神,超越了励志片的恶俗套路。洛奇从一开始就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impossible:


      ——办不到。
      ——什么?
      ——我打不过他。
      ——阿波罗?
      ——对。


      他最终果然输掉了比赛,并没有超越平凡人的极限。
      这也太不励志了。


      这部电影没有几句豪言壮语,主人公没有高大形象,就连最后的高潮部分也没有慢镜头、没有激动人心的音乐,只看到两条壮汉:白色的那个被打成一条狗,黑色的那个被累成一条狗,两条狗都一样臭不可闻。打完了,影片就匆匆结束了。
      在大部分时间里,这部电影甚至显得沉闷。居然没有哪个盛气凌人的反角来负责凌辱主人公,激发观众的同仇敌忾之心。——而现实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芸芸众生中的fucking loser们,有几个当真每天遭遇挑衅,大多还不是在浑浑噩噩中浪费生命。
      钝刀割肉,杀人不见血,岂非比雪亮的利刃更可怕。好一群温水中等死的青蛙。


     “你这么久才肯帮助我,过了十年才肯来我家。我才不要你的帮助,不要对我说教!谈你的全盛期……麦克,那我的呢?至少你还有过全盛期,我什么都没有。日复一日,我什么都不是。”


      洛奇就是这样一个fucking loser。在更多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机会发泄这满腹牢骚。雄心壮志能不能实现是一回事,有没有雄心壮志是另一个回事。后者才是洛奇的问题。
      就像洛奇的女朋友雅德莉安,人人都认为她是个失败者,她的哥哥也认为她是失败者,连她自己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失败者。老姑娘,没谈恋爱,但她自己也对出门约会这件事提不起精神。
      自甘失败太久了,理想就成了对自己的嘲弄,让人不敢想起,只好假装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甚至当机会摆在面前时,也会丧失自信,犹豫不决,因为畏惧又一次挫折失败而暗示自己“我不想要”。


      洛奇的焦灼就在于此:
      他一面控制不住自己真实的愿望“我一定要打!”,一面又悲观丧气“我的腿不够力 我什么都不行……我去打这场比赛,然后被狠狠修理一顿。”
      他一面愤恨于麦克十年来不肯帮助自己,一面又渴求麦克的帮助,结果只好用拒绝的方式求助,或者说是用求助的方式拒绝:“你来帮助我啊!你来帮助我啊!我就站在这里,你来帮助我啊!”
      对洛奇这样一个“蹩脚货”来说,什么是成功?成功并不是去完成一件impossible的事情,而是找回生活的勇气。


      就像雅德莉安最终对哥哥的爆发:
    “我欠你什么?泡利,我欠你什么?我对你这么好,我替你烧饭洗衣……是我在照顾你,泡利,我不欠你。你让我觉得我是个失败者,我不是失败者!”
      爱情赋予雅德莉安以勇气。那一刻,她就已经成功了。


      焦灼的洛奇,在比赛前夜终于找到了答案,他对雅德莉安说:
    “ 算了,雅德莉安,这是事实,我是无名小卒。不过这也无所谓,你知道吗?因为我一直在想,就算我输了也无所谓,就算他打破我的头也无所谓,因为我只想坚持到底。没人能与阿波罗打完全场,如果我能打完全场,当铃声响起时,我还站在场上,我这辈子将第一次明白,我再也不是个蹩脚货。”


      这就是洛奇强于运动鞋式励志之所在:他真实、真诚,更能给人的内心灌注力量。所以,最后的比赛貌似是全片高潮,但其实只是水到渠成的给出一个结果罢了。当洛奇在清晨艰苦训练,跑上高处独自振臂陶醉时,他就已经是他自己的君王。


      我们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impossible,但我们要勇敢的生活。我们不能飞,但我们迈出的每一步都要坚定有力。

    杀死天才

    悲惨新闻收集小组里有一贴:男生从小学一路保送到博士 拒绝清华复旦,讲述了一个年轻数学天才的故事。
    鉴于种种伤仲永的悲剧在我国屡见不鲜,我看这篇贴时提心吊胆。看罢却松了口气:至少从帖子里看,这位名叫吴畏的小朋友不仅天分过人,而且人格健全,不曾被揠苗助长。这样的一个帖子被放在悲惨新闻小组里,不由令人困惑:悲惨在哪儿?
    原来,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回帖里。请欣赏:
    -----------------------------------------------
    2009-02-23 19:28:32 J@誰要是欺負熊貓我就跟誰急! (上海)
      注意:作为入党积极分子,他已经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2009-02-24 13:59:04 _!◆lxng┓¨.. (上海)
      悲惨的是
      这孩子入了黑社会
    2009-02-23 21:16:16 阿佈(.) (西安)
      他一定没人性。
    2009-02-24 13:50:13 张小璐 (南京)
      他真的能破解数学谜题么》? 
      难道就没缺陷》?
      或者这缺陷来得比我们都大。
      他的烦恼比我们都严重。
    ------------------------------------------------
    虽然回帖里多数人都觉得这孩子挺好,没啥悲惨,但还是出现了像上述那样的代表性言论。一双双小眼儿红到滴血,你说悲惨不悲惨。
    在日常生活里,见多了有缺陷的天才,总让我们松一口气:“看看,天才又怎样?还是普通人好。”
    我们的自信就建立在“天才都有缺陷”的基础上。于是再见到天才时,想当然的觉得:“啊,又一个科学怪人”,顺手转帖到悲惨新闻小组。
    可再一看,居然没发现这个天才有什么缺陷,我们顿时就紧张了,自信的根基动摇了,价值观眼看要坍塌了。这个世界上要么是有缺陷的天才,要么是完美的庸才,怎么可能出现第三种人?!那位张小璐的回帖就很有代表性:
    “他真的能破解数学谜题么?”——画外音:如此完美,必非天才!
    “难道就没缺陷?”——画外音:如此天才,必不完美!
    于是得出结论:“或者这缺陷来得比我们都大。他的烦恼比我们都严重。”——自信危机完美解决,又可以无需自卑的继续自己那平庸人生了。
    总而言之,我们绝对不能承认他是正常人,一定要给他找出点缺陷来,比如“他一定没人性”,比如他积极要求入党。
    天才的存在,不仅让一些人受益、一些人赞叹,也会让另外一些人压力陡增,如芒在背,杀之而后快。鲁迅曾经说过:未有天才之前,先要有铲除天才的刀斧。于是一群可怜虫两眼通红,手持利刃,只等天才冒头就一锄连根挖去。
    庸才们经常自我安慰的话是:“上帝是公平的,给你这样,就不给你那样。”——不患贫而患不均,凭什么你Y啥都占了?
    只可惜,这样的上帝只存在于庸才的幻想当中,并不能真的保佑他们。如今上帝真的捏了个天才出来,光芒万丈,一帮可怜虫傻眼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

    天下官腔

    什么小布什的国会演说,什么奥巴马的就职演讲……经常被国人扒下来,翻译,传播,研读,分析,赞叹,乐此不疲。
    我也曾出于好奇,看过两篇。发现一无例外,都是又臭又长,就再也没兴趣了。
    天下官腔,都是一样。什么意识形态也好、价值观也好,都不过是官腔的马甲罢了。
    胡、温的枪手,如果没有外语上的技术障碍,只需培训个三五天,照样可以给奥巴马写稿。
    为什么偏偏有些人,对本国的官腔不屑一顾,却对老外的官腔趋之若鹜?
    你爱上了那个姑娘,她放屁都是香的。——这种病并不新鲜。很久很久以前,本国的官腔也曾有过春天。
    现在,转移了。

    猎奇猎出正义感

    悲惨新闻小组这两天出了个热帖:无头顶奇迹般活了10年[已于三十凌晨去世]。大意是说一位名叫林永的贫困家庭的男孩,头部被严重烧伤后无钱医治,政府也不过问。他和病痛斗争了十年,终于还是不幸去世。
    这样的悲惨新闻,在我们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屡见不鲜。为什么偏偏林永的遭遇能受到更多的关注呢?——其中关键在于:原帖作者贴出了很多林永头部残疾的照片,其惨状令人不忍卒睹。原帖作者显然也了解这些图片在引起观众心理生理双重不适方面的强劲威力,很体贴的标红加粗加大醒目提示:“忠告:请谨慎阅读下面的图片,建议非医学目的,不要查看”!
    于是回帖中出现了两种声音:1.啊,好恶心!2.啊,好可怜!
    本来这两种声音并不矛盾。恶心未必不可怜;可怜未必不恶心。只要我尊重你的同情心,你也体谅我的生理不适,不就没事儿了吗?我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可以引起矛盾争执的地方。
    然而终于还是有这样的傻逼出现:
    -----------------------------
    2009-02-21 01:29:47 Erratic
      那些手贱的
      难道你们恶心大于心痛嘛
    2009-02-21 02:05:21 一身的霉味 (济南)
      这贴的最大悲惨在于....多数人把这惨绝人寰的事当成两女一杯来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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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就骂了一句:“果然在这贴里又见卖弄同情心的傻逼。”
    对丑陋事物的反感,是人的本能。在同样情况下,多数人会倾向于在美丽可爱的对象身上施予更多的同情。你同情卖火柴的小女孩吗?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安徒生把小女孩写得那么美,而不是让她一脸鼻涕满身脓疮。您同情山区念不起书的穷孩子吗?你怎么不想想当初希望工程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找到“大眼睛”苏明娟这个代言形象,那张著名的照片又对推动希望工程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我是安徽人,山区里穷孩子的真实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像苏明娟那样漂亮可爱的真是半点代表性也无。

    大眼睛

    或者你再想一想,为什么“可怜”这个词在汉语里有两种意思:“1.值得同情;2.值得喜爱”?
    我从未说过林永不值得同情,我骂的“傻逼”也不是指那些单纯表示同情的回帖观众。指责我的同学们:如果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那么现在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如果你也认为“因为林永很可怜所以哪怕他实际上就是很恶心你也不该说出来否则你就没人性”,那么谢谢,老子骂的就是你。
    甚至这件事自始至终还显露出某种面目可疑的虚伪:那些无成本装逼、贩卖廉价同情心的人,你们扪心自问,最初看这贴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是因为关注民生疾苦吗?还是纯粹因为“无头顶奇迹般活了10年”、“忠告:请谨慎阅读下面的图片,建议非医学目的,不要查看”这样的噱头?
    你 Y不就是一看客么?不就是一围观群众么?不就是单纯的想满足自己的猎奇之心么?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有资格骂人?就因为别人围观后的感想是“真恶心”而你的感想是“真可怜”?哇塞,感想不同,区别好大耶。猎奇还能猎出正义感,卧槽泥马勒戈壁。
    更何况,就算你不是抱着猎奇之心去看这个帖子,你也同样没做任何与众不同的事情,没资格有任何道德优越感。
    当然,看完那些图片觉得恶心的观众,也未必会在恶心的同时感到同情。一个人完全有可能因为强烈的恶心而心生厌恶,根本来不及同情。不同情林永的人,道德上就有缺陷吗?同样不是如此。感情这种东西无关善恶,就算铁石心肠、全无同情心,也不值得一骂。除非有谁在回帖里说一些诸如“活该,死得好”之类恶毒言论,那才是道德问题。
    更何况,用恶心的方式展示自身遭遇,继而博取同情,根本就不是一种值得提倡的做法。同情是一种善意,你想获取别人的善意,就同样要以善意示人。明知会引起别人的不适,还非要展示给别人看,以便换取帮助,这哪里还有半点善意?无非是自私罢了(我不是说林永或他的家人,在网上发这贴未必是他们的本意)。现实生活中我们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人,比如动不动就扑人大腿的残疾乞丐。这种扑人大腿的行为,哪里还是讨?分明就是抢。
    以上是骂无成本装逼的看客,接下来再骂这贴的作者。从表面上看,这贴的文字部分字字血声声泪,俨然这位作者既有爱心,又有同情心。但一个“忠告:请谨慎阅读下面的图片,建议非医学目的,不要查看”的标红加粗加大醒目提示,就完全出卖了你。你Y完全清楚这贴的真正卖点所在,挑逗大众猎奇之心的手法非常专业,不顾必然引起的部分观众不适也要把那些照片贴出来。你没有帮助任何人,反而伤害了一批人。
    同样是发恶心照片,只因为标榜了一下爱心,得到的评价就迥异于“莲蓬乳”、“空手指”、“两女一杯”的作者。如果是这样的话,刑警法医将是中国最有爱心的一群人,他们哪个手里没一堆比这恶心百倍的人体照片?哪个说不出一堆与恶心照片相匹配的悲惨故事?——不幸的是,不知是有相关规定抑或我们的刑警法医足够自律,他们竟没大张旗鼓的将那些东西发布出来,中国也就顿时少了一大群有爱人士,实在是巨大的损失……
    最后再说一句:看完就感动的同学们,有谁考证过这贴的真实性么?
    当然,向来看过诸如“马加爵临死前的诗”之类谎言就感动不已的中国网民们,怎么会把用来“感动”的精力分给“真的假的?”这种无聊质疑?——大家就全当我在放屁吧。

    日记和父母

         大学里也曾写日记写了一年多,假期还带回家接着写。某天和我老娘散步,眼见得老娘脸色不对。果然,她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你和那个小王是什么关系?”
        “啊?”我一脸茫然,“什么小王?”
    老娘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我则暗自心慌意乱:完了完了,老娘看我日记了,日记里“小王”这个代号都被她看出是什么意思了。
        再一回想,也怪我做人坦荡:光明正大的把日记放桌上,大大方方的告诉爹娘:“那是我日记。”——你让我老娘怎么办?严格自律啊?
        “家长偷看我日记啦!”——这个话题连同早恋一起,是青少年刊物永恒的主题,我从小到大自然也看了不少。当年一厢情愿,也觉得这种事是家长的不对,一旦发生,为人儿女的就可以占据道德高位,理直气壮的指责父母。
        ——如今再一想:这种理论哪里有半点人味儿?
        站在我老娘的角度想一想:儿子十八九岁,在外地读书,每次正面交流时都谎话连篇,不忍心戳穿又不能不关心。现在好了,小兔崽子的日记就在眼前,要是能忍住不看,那还是我亲娘么?
        子女们学了点新文化,结果是愈发自私。就知道为自己那点儿隐私、权利叫嚣,却有谁能学着主动去维护家庭关系,有谁为用心良苦的父母考虑过。难道做父母的喜欢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啊?
        所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脑子进水啊,把日记那么坦荡放桌上。
        我以后有了儿女,一定尽早给Y的打预防针:“我不会主动侵犯你的隐私,但你最好学会保护好自己的秘密。你要是写日记,就千万别然我看见,甚至干脆别让我知道你在写日记这件事。”